买家
刘运昌查到蒋世平的铜钱购买记录,是七月十号的事。
说"查到"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被这条线索自己撞上的——他在跑蒋世平的银行流水时,本来只是例行动作,没抱太大指望。一个中学老师的收入结构能有多复杂?工资卡每月到账四千出头,房贷扣两千三,剩下的零零碎碎:超市、菜市场、女儿的辅导班、偶尔一笔当当网的订单。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2022年三月有一笔不对。
支出。一万两千元。收款方是一家叫"恒昌阁古玩"的个体工商户,注册地商丘市睢阳区。
一个月薪四千的中学老师,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买古玩。
刘运昌查了一下恒昌阁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叫周如海,注册资本十万,经营范围是"古钱币、杂项收藏品零售"。门店地址在商丘老城区一条背街上。2019年注册,2023年因未年检被吊销。
他又查了蒋世平的快递记录。2022年三月底,有一个从商丘发往江城第十一中学的包裹,发件人"周如海",重量0.3公斤。三百克——一小把铜钱的重量。
刘运昌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打电话给孔维明。
"老孔,蒋世平买过铜钱。2022年三月,从商丘一个古玩店买的,一万两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店还在吗?"
"吊销了。但人应该还在——周如海,五十六岁,商丘本地人。我查了他的现住址,还是原来的地址。"
"去。"孔维明说。"你去。带上铜钱的照片——法医拍的那几枚的正反面高清图。让他认认是不是从他那出的。"
"我一个人去?"
"叫上小赵。开车去,当天回。高速三个小时。"
刘运昌和小赵是七月十一号早上七点出发的。沪陕高速往东,过信阳、驻马店,中午之前到了商丘。
恒昌阁已经不是恒昌阁了。那间门面被改成了一家麻辣烫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蒸汽混着辣椒味往外冒。刘运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就是这。
周如海住在隔壁巷子里,二楼。楼梯窄,水泥台阶上有裂纹。刘运昌敲门的时候一个穿着花背心的中年女人开了门,说老周出去遛弯了,在南边那个小公园。
小公园不大,几棵槐树,两条石凳,一个锈了的健身器材。周如海坐在石凳上刷手机,旁边蹲着一条黄狗。五十多岁,瘦,头发稀疏,眼角的皱纹很深。看到刘运昌亮出工作证的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不是淡定,是那种做过小生意的人面对各路检查形成的本能性镇静。
"坐吧。"周如海挪了挪位置。"什么事?"
"问您几个问题。"刘运昌在旁边坐下,小赵站着。"您之前开恒昌阁,卖古钱币的?"
"对。关了快两年了。生意做不下去,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玩铜钱。"
"2022年三月,您有没有卖过一批铜钱给一个叫蒋世平的人?"
周如海想了一下。"蒋世平……"他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是那个老师吧?买得壹元宝那个?"
刘运昌心里一跳。"您记得?"
"记得啊。那批货不好搞,他要的量又大——得壹元宝本来就少,存世量小。我手头只有两三枚散的,他不要散的,他要窖藏同批次的,品相一致的。这种要求——"周如海咂了下嘴,"一般玩家不会这么提。"
"什么叫窖藏同批次?"
"就是从同一个坑里出来的。埋在一起的铜钱,锈色、包浆、磨损度都差不多,能看出来是同一批。散的不行——散的是从各处收来拼的,生坑熟坑混在一起,一眼假。他要的是真正同坑出的。"
"您有这种货?"
"我没有。但我帮他找了。"周如海伸手摸了摸黄狗的头。"这行有这行的圈子。商丘这地方——你们不一定知道——地底下的东西多。睢阳古城两千多年,工地上经常挖出来东西。大件走不了明路,但铜钱这种小东西……嗯,灰色地带。"
"您帮他从哪找的?"
周如海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刘运昌的证件,又看了看小赵。"我说了不会有事吧?那个……文物方面的。"
"我们是查刑事案件的,不管文物。"刘运昌说。这话半真半假,但眼下催他开口比较重要。
周如海点了根烟。黄狗凑过来闻了闻烟味,打了个喷嚏。
"2021年秋天,睢阳区东边一个安置房工地打地基,挖出来一个陶罐。罐子碎了,里面是铜钱——乱七八糟什么朝代都有,开元通宝最多,还有几十枚得壹元宝。工人捡了一些,流出来了。我收了一部分,大概二十几枚得壹元宝。"
"您收了之后呢?"
"自己留了几枚,剩下的挂网上卖。蒋世平就是在网上找到我的。他要八枚,全要窖藏同批的。我给他挑了八枚品相好的,一万两千。其实贵了——得壹元宝市场价一枚几百到一千多不等,看品相。但他要同坑的,这个溢价正常。"
"八枚。"刘运昌记下来。"您确定是八枚?"
"确定。我记得很清楚——他要求每一枚都拍照发他确认,正反面加侧面,一枚三张照片,八枚二十四张。我拍了发给他,他看了之后说行。然后转的钱。"
"钱是怎么转的?"
"银行转账。他给我的户名和卡号——"周如海想了想,"就是蒋世平,农业银行的卡。"
"他来取过货吗?还是邮寄?"
"邮寄。我包好了快递发的,到付还是他付来着……应该是他付的。寄到一个学校——第十一什么中学。"
刘运昌看了小赵一眼。小赵一直在用手机录音,轻轻点了下头。
"周老板,最后一个问题。"刘运昌从手机里调出法医拍的铜钱照片——陶永安口中那枚和冷柜无名氏口中那枚。"您看看这两枚,是不是您卖的那批?"
周如海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看。他看的时间比刘运昌预想的长——足足看了两三分钟,反复缩放,还把手机凑近了眯着眼看。
"像。"他最后说。"锈色对,是生坑的绿锈,这种锈色和我当时收的那批一致。但铜钱这东西——同坑出的品相是接近,但你让我百分百确认是我经手的那几枚,我做不到。得做金属成分分析。"
"理解。"刘运昌收回手机。"那批窖藏的铜钱,除了卖给蒋世平的八枚,剩下的都卖给谁了?"
"零零散散卖了,大部分我记不清了——古玩城摆摊时候散出去的,几十块一枚的散客。但有一个人我记得——"
周如海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
"那个人比蒋世平早来找我。2021年底,冬天。他不是网上找的,是直接到店里来的。穿得挺体面,说话客气,问我有没有得壹元宝。我说有。他挑了两枚走了。后来又来过一次,又买了两枚。一共四枚。"
"这个人叫什么?"
"没留名字。付的现金。"
"长什么样?"
周如海皱着眉回忆。"中等个子……偏瘦,戴眼镜。穿一件深色的外套——是冬天嘛。说话有点口音,不是商丘本地的,也不像河南其他地方的。我当时没注意到具体哪的口音。年纪嘛……四十多?反正比蒋世平看着年轻一些。"
刘运昌把这些记下来。四枚。现金。没有名字。
"这个人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买得壹元宝?就是闲聊的时候——"
"说了。"周如海说。"他说他研究唐代货币史,需要实物参照。我当时还觉得挺正常——买铜钱的人十个有八个会说这种话。但他和蒋世平不一样——蒋世平是网上聊了很久才下单的,问了一大堆问题,什么'是不是睢阳附近出的''窖藏地点能不能确认',特别在意来源。这个人不问来源。他只看品相,看完就买,利索得很。"
"两个人互相认识吗?您能判断吗?"
"不知道。他们不是一起来的,也没提过对方。"
刘运昌站起来。黄狗也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周老板,谢谢您配合。如果我们后续需要,可能会再来找您做个正式的笔录。"
"行。"周如海重新坐下,把手机捡起来继续刷。"那个蒋世平——出什么事了?"
"我们在找他。"刘运昌说。
周如海嗯了一声,没再问。
回程的高速上,刘运昌给孔维明打了电话。免提,小赵在旁边开车。
他把周如海说的完整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孔维明一直没插话,直到他说完。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高速上风噪大,刘运昌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
"在。"孔维明说。"八加四,十二枚。"
"嗯?"
"蒋世平买了八枚,那个不知名的人买了四枚。一共十二枚。但我们目前只见到两枚——陶永安嘴里一枚,冷柜无名氏嘴里一枚。黄存良记录的四个旧案,每人嘴里也有一枚,六枚。还剩六枚在外面。"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
孔维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蒋世平买了八枚。六个已确认的死者嘴里各有一枚。如果铜钱都是他的,还剩两枚。"
"那另外那个人买的四枚呢?"
"不知道。也许是普通藏家。也许不是。"
刘运昌能听出孔维明在斟酌每一个字。他跟了这个人十几年,知道他不是那种轻易下结论的性格。但他也知道,孔维明现在脑子里大概已经画出了一张线索网——蒋世平买铜钱、蒋世平痴迷睢阳之战、蒋世平失踪。这三条线叠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不愿意说出口的假设。
"老孔,我直说了。"刘运昌的声音降低了,虽然车里只有他和小赵。"蒋世平买了八枚和案件相关的铜钱,他研究的内容和凶手的'签名'完全吻合。他失踪的时间和连环案最密集的阶段重叠。你说他不是凶手——凭什么?"
"凭直觉。"
"直觉不是证据。"
"我知道。"孔维明说。"但你想想——如果蒋世平是凶手,他为什么用真名、真银行卡、真地址买作案工具?一万两千块的转账记录,发货地址写自己单位——这不是反侦察意识差,这是完全没有反侦察意识。"
"也许他就是没有。不是每个杀人犯都看过《今日说法》。"
"冷柜那个案子——给马广路的车厢门锁上润滑油,提前踩点,凌晨用备用钥匙开车,全程戴手套,剪掉死者衣服上所有标签——这是一个有极其周密反侦察意识的人干的。你觉得同一个人会用真名买铜钱?"
刘运昌想了想。"那你怎么解释铜钱?"
"也许铜钱不是他放到死人嘴里的。也许有人从他那拿了铜钱。也许——"孔维明停了一下。"也许有人用他的名义买的。"
"用他的名义?银行转账——"
"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号。如果有人拿到了蒋世平的这些信息,代购一批铜钱再自己收货,技术上不难。快递那头只要收件人签收就行,实名制形同虚设。"
"那银行转账呢?钱是从蒋世平卡里出去的——"
"是吗?"孔维明的语气忽然变了。"你确认过是蒋世平自己操作的吗?"
刘运昌愣了一下。他没有确认过。他只看到了银行流水上的一笔支出——从蒋世平的农行卡转出一万两千到周如海的账户。至于这笔转账是蒋世平本人操作的还是别人用他的网银操作的,他没查。
"回去查。"孔维明说。"查这笔转账的IP地址、设备信息、操作时间。如果是手机银行,查IMEI号,看是不是蒋世平自己的手机。"
"好。"
"另外——"
"说。"
"那个付现金买四枚的人。周如海说他'戴眼镜,穿深色外套,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的'。这个描述太模糊了,但你回去之后调一下恒昌阁周围的监控——"
"恒昌阁都改成麻辣烫了,监控早拆了。"
"那条街的公共监控呢?2021年底的应该调不到了,但试试看。还有,周如海说他来过两次。两次都是亲自到店。他怎么来的?开车还是坐车?如果开车,那条街有没有停车的地方?附近有没有路口的交通监控——"
"老孔。"刘运昌叫了一声。"2021年底的事了。三年半了。那些录像早就覆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孔维明说。声音里有一种不甘心被压住之后的平淡。"能查多少查多少。"
"好。"
刘运昌挂了电话。高速上的车流稀疏,下午两点多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出水波一样的热气。小赵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刘哥,孔局说的那个——有人用蒋世平名义买铜钱的假设。这不是更吓人吗?"
"怎么说?"
"如果铜钱真是别人用蒋世平身份买的,那说明凶手在三年前就已经盯上了蒋世平。提前拿到他的身份信息,用他的卡买作案工具,把线索全部指向他。然后等时机成熟了——让蒋世平失踪。"
刘运昌看了小赵一眼。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但脑子转得快。
"嗯。"他说。"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蒋世平是凶手,买铜钱是为了作案,他的反侦察意识确实有盲区。第二种:蒋世平是棋子,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蒋世平是被栽赃的。"
"哪种可能性大?"
"不知道。但如果是第二种——"刘运昌盯着前方的路面,"——那个下棋的人,比我们想的要可怕得多。"
小赵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和窗外三十八度的暑热形成一种奇怪的温差,让人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像这整个案子。
孔维明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动。他坐在办公室里,手边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是他这两天画的那张线索图。
铜钱。得壹元宝。2021年商丘安置房工地窖藏出土。流入市场。蒋世平买了八枚。另一个不知名的人买了四枚。
已确认嘴含铜钱的死者:六人(黄存良记录四起+陶永安+冷柜无名氏)。六枚铜钱。
蒋世平的八枚够用了。另一个人的四枚去了哪?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蒋世平·8枚",一个写"不明·4枚"。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又画了第三个圈——"铜钱出处"。从这个圈引出两条线,分别连到前面两个。
窖藏。同一个坑出来的铜钱。同一批锈色、同一种包浆。这意味着不管是蒋世平买的还是那个人买的,所有铜钱在外观上几乎一样。法医比对时分不清哪枚是谁买的。
这是巧合吗?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先后从同一个古玩商手里买了同一批铜钱?
除非他们不是互不相识。
孔维明站起来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地板上像一排栅栏的影子。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想到之后他马上否定了。太早了。线索太薄。两个买家之间可能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古钱币圈子不大,同一批铜钱被不同买家分别买走是常事。
但他的直觉不肯安静。
那个付现金的人——中等个子,偏瘦,戴眼镜,深色外套,外地口音。不留名字,不用转账。两次到店,总共买四枚。行为利索,不问来源,只看品相。
和蒋世平的行为模式完全相反。蒋世平问一大堆问题,在意来源,在意"是不是睢阳附近出的"。蒋世平是一个对睢阳有执念的人——这从他的课堂录像已经可以确认。
而那个人不在意来源。他在意的只是品相——铜钱能不能用。
用来做什么?
孔维明回到桌前,把笔记本合上。他给周桂兰发了条消息:帮我确认一下——陶永安和冷柜无名氏口中的铜钱,做过金属成分分析吗?能不能确认是同一批窖藏出的?
周桂兰的回复很快:送检了,还没出结果。铜钱不是我们的常规检材,要排外面的队。快的话下周。
下周。
孔维明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七月十一号,周四。下周就是七月十五号之后。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丁素芬的号码。不是为了案子——是赵敏华让他问的。丁素芬上周给赵敏华打过两次电话都没接到,赵敏华让他回个话问问什么事。
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孔哥。"
"素芬啊,赵敏华让我问你——前两天你找她什么事?她手机那天落家里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聊聊天。"
"那你直接给她打就行,她今天在家。"
"好。"
孔维明正要挂,丁素芬又说话了。
"孔哥,吴东健那个事——你查了吗?"
"查了。"孔维明靠在椅背上。"他手机停了三个月了。名下关联一辆五菱宏光,挂他一个亲戚名下。你最近还见到他没有?"
"……前天晚上。"
"前天?"
"凌晨三点。在我楼下。"
孔维明坐直了。"你看到他了?"
"没看到。听到脚步声。然后闻到烟味。红塔山。他抽了一根烟就走了。"
"你确定是他?"
"我确定。"丁素芬的声音很平,平到不自然。"我闻了那个烟味八年。"
孔维明沉默了两秒。"素芬,你要不要考虑报警?不用走我这边——直接打110就行。凌晨三点出现在你楼下,这已经可以算骚扰了。"
"报了他会怎样?训诫?他不怕训诫的。"
"那你怕他做什么?"
丁素芬没回答。电话里能听到她那边有开水壶烧开的声音,嘀嘀嘀的。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可能什么都不会做。但他变了,孔哥。以前他喝了酒才闹,现在他不喝酒了。不喝酒的吴东健——我不认识。"
孔维明说:"我让刘运昌帮你留意。你那个小区有物业监控吗?"
"有。但只有大门口有,楼下没有。"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晚上门反锁。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孔哥。"
挂了。
孔维明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名字——笔记本上的"吴东健"——看了一会儿。
手机停机三个月。凌晨三点出现在前妻楼下。不喝酒了。
一个靠接零活的装修工人,突然不用手机,意味着他不接活了。不接活的人靠什么生活?
或者——他不需要靠接活生活了。有了别的收入来源。
孔维明在"吴东健"下面加了第三条:
3. 停机期间经济来源不明。是否有人在"雇"他?
他看着这个问号。
吴东健和蒋世平。一个前妻的前夫,一个失踪的老师。两个互不相关的人。但他们在孔维明的笔记本上被越来越多的线索包围着,像两颗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摆在了棋盘上。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这个声音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五十三岁,膝盖开始提意见了。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灯管还是那个灯管,嗡嗡声还是那个嗡嗡声。
他拿起外套,关灯,走人。
今晚他不想加班了。他想回家吃顿饭,和老婆说两句不关案子的话,然后睡一个不做梦的觉。
但他知道——走出这扇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晚又会有梦。那口铁釜已经在他的眼皮底下等着了,沉默地、耐心地,像一个等了一千两百六十七年的问题。